虾米音乐是如何一错再错将自己逼上绝路的

这是一篇2年前写的草稿, 早上翻出来改了点内容发表, 愿我想要表达的并没有过时.

虾米音乐网是中国一个的以提供高品质MP3格式音乐的个性化推荐、发布、P2P下载服务, 以及线下音乐活动等互动内容的网站. 2013年被阿里巴巴集团全资收购, 现时为阿里巴巴旗下网站.

它曾是一个虽然不够高端, 但却很干净的地方.

在那个QQ音乐、酷狗音乐、酷我音乐盒还大行其道的时代, 你能在这里静下来, 找到钟爱的音乐, 遇见志同道合的人.

我以为那份难得的文艺气息会伴随着这个网站, 在浩浩荡荡的正版浪潮中, 静静地走完它的余生.

...

可我错了.

Maybe self-improvement isn't the answer

我是在2012年的下半年开始使用虾米音乐的, 这个音乐网站在之前虽然经历过几般沉浮, 但还算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比起国内的任何一个同类网站来说, 它实在是好上太多了, 是一块堪称音乐图书馆的圣地.

现如今, 5268首喜爱的歌曲, 555张收藏的专辑, 347位喜欢的艺人, 累计播放歌曲53072次, 除去虾米日经的不记录播放次数和砍曲库问题, 你也可以看出, 我在这个网站上留下了足够多的印记——即使我比很多老用户来得要晚.

2013年, 当时虾米音乐和其他同类网站还在推广自己的VIP服务, 提供用户下载和高音质的音乐体验. 突然, 异军突起, 杀出了网易云音乐, 令人不解的是, 它当时采取了包括下载和试听都免费提供高品质音乐的模式, 更令人不解的是, 网易云音乐的曲库空前强大, 免费模式和曲库规模瞬间便带走了许多粘性不高的用户. 虾米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变得不再强大的, 在几轮的改版中, 虾米试图制造出网站壮大的假象, 但收效甚微, 未能扭转颓势.

这里有一个关键的问题, 网易云音乐是怎么异军突起的?

那段时间刚好也是我的软件XiamiThief更新最频繁, 用户最多的一段时间, 有数千人在使用它从虾米音乐下载试听音源, 当时还没有任何一个软件和XiamiThief一样同时具有在虾米音乐登录VIP帐户, 下载高品质音乐的同时又在文件中写入ID3数据的功能, 通过Node.js将ID3数据写入文件, 在网络上即使我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 也是第二个. 然后, 也因此结识了一些用户, 大家都是心向虾米音乐的, 毕竟那段时间的网易云音乐, 说实话跟虾米音乐还有很大的距离, 除了免费这一点之外并不存在其他优势.

这其间有人跟我调侃说网易云音乐连歌手的名字都是抓取iTunes的, 还有一个在歌手名字符串最后多一个/(斜杠)的bug, 搞得用户在听歌时很是出戏. 网络上也出现了一些网易云音乐的音源是来自iTunes的言论, 同时还有一些不知道怎么出现的网易云音乐卫道士, 开始大肆宣扬网易云音乐的音频来源正当, 拥有正版版权的言论, 似乎连网易云音乐自己都默认了这个论调, 搞得音乐爱好者们都很尴尬, 因为网易用户的行为实在是太low了.

网易云音乐庞大的曲库来源很快就被扒皮了, 主要来源于虾米音乐、iTunes、Bandcamp等几个地方, 其中虾米音乐应该是最大的来源了.

关于网易云音乐从虾米音乐盗取曲库的行为如今在网络上也还是有一些记录的, 以前见过的一些似乎已经被网易公关掉了:

我以为这个事情很快大家都会知道, 然后放弃用没有丝毫廉耻的网易云音乐, 可我还是高估了人民群众, 没想到最后多数人还是走了中国特色路线——用屁股决定脑袋, 屁股在哪边, 就说哪边的话, 永远只做符合自己最大利益的行动. 然后我就觉得要提升国人的版权意识和对音乐的审美还任重而道远.

说归说, 虾米音乐自己的曲库其实也是用户UGC贡献出来的, 只不过因为人缘好, 所以用户贡献的质量都比较高. 换句话说, 虾米音乐也不见得有多少正版音乐. 可即便如此, 网易云音乐的这种行为——这种从其他网站盗取曲库为己用的行为仍然令人不齿.

之后, 网易云音乐到处发软文, 用假320kbps充数, 打压其他平台, 往Github发DMCA抹杀相关开源项目这类丑事我不想多说了, 事到如今, 已经不好找切实的证据了. 虽然现在网易也下架了部分无版权音乐, 但他们对同类网站和独立音乐界已经造成了巨大的创伤.

我从来是对事也对人的, 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性格, 身处在什么样的环境, 决定了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一个人做了什么事, 它的人格本身要负很大责任, 而人格是不易改变的, 所以像是对事不对人这种自欺欺人的话, 我是向来懒得说的. 对于一个企业来说, 它的文化便是它的性格, 一个事物的根基如果是丑陋黑暗的, 它日后再怎么洗白自己, 我也不会认同它, 它的员工, 以及认同它企业价值观的人, 也是如此.

中国互联网音乐平台最黑暗最恶性的竞争, 便是网易云音乐的发家之本, 即使我也算是较早一批使用网易云音乐的用户, 我也无法忍受这家对于音乐本身缺乏尊重的公司. 更不要提道德什么的了, 如今的中国互联网行业, 比较知名的技术出身的CEO, 马化腾, 李彦宏, 丁磊, 每个人的形象都已经随着他们手下的企业而变质.

想起去年年底我在虾米传了自购的Undertale OST(因为离发售已经过了1个月了, 还没见人上传), 我看网易云也没有, 想看看我传完了他们什么时候会照搬过去, 结果真的不出几天, 网易云就搬过去了, 他们的人甚至都不需要专门去搜索引擎找一下更高音质的版本, 没有道德感的人会因为网易云音乐通过肮脏手段得来的庞大曲库而毫不在乎的继续用网易云音乐, 就让网易云音乐也这样腐烂下去吧, 寄生虫和宿主共生, 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虾米音乐在这段时间做了抗争呢? 答案是, 什么都没做.

虾米音乐在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呢? 答案是, 下架音乐, 停用虾歌, 增加了一些没什么卵用的功能, 以及网站的HTML5化改版(播放器仍旧使用Flash播放器).

2013年, 正好是虾米音乐被阿里巴巴集团全资收购的那一年, 那一年, 还有人傻傻地以为虾米被阿里收购是一件大好事.

Maybe self-destruction is the answer

到了2014年, 虾米音乐的情况进一步恶化, 开始诱导用户将自己的虾米帐号绑定为淘宝帐号, 其间很多用户误操作被绑定为淘宝帐号, 用户反对的呼声很高, 迫于压力, 管理员也确实解绑了很多用户的帐号. 我至今也没有将帐号绑定为淘宝帐号, 因为我觉得将听音乐的帐号和涉及资金安全的购物帐号绑定在一起, 是十分可笑的行为, 虾米社群内很多人也是这么想的. 但最终虾米仍然强推淘宝帐号登录, 至今新用户注册也只能通过淘宝帐号注册.

正是使用淘宝帐号登录的这个决策, 拉开了虾米音乐走向自我毁灭的序幕.

这之后, 似乎有大量虾米的员工离职, 新的专辑审核速度越来越慢, 对用户的反馈置之不理, 整个曲库也开始大规模的下架.

让我们看看这些年虾米干的蠢事:

增加没人用的直播间和好友功能, 让原来更好的LOOP功能被砍: 关于现在的loop...... - 虾米音乐讨论区

用户试听量常年存在问题, 近期跟风取消了视听量的数字显示遭到用户抗议: 请恢复试听量具体数据 - 虾米音乐讨论区

增加没什么用而且不够完善的精选集破50首限制: 精选集点击播放时,还是只能默认播放50首,这合理吗? - 虾米音乐讨论区

迟到的问题很大的2015年个人音乐年终盘点: 年终盘点什么都看不到 - 虾米音乐讨论区

用外包歌词替代更优质的民间歌词: 虾米,这是我最后一次提意见。 - 虾米音乐讨论区

找来高晓松和何炅撑场面, 他们的无为遭致用户反感: 给虾米的一封短公开信 - 虾米音乐讨论区

原CEO王皓出走: 王皓不做虾米音乐CEO了,他和阿里终究不是一路人娱乐好奇心日报(QDaily)

用户音乐和精选集神秘消失/被删: 音乐和精选集消失 - 虾米音乐讨论区

Windows、Mac客户端几年不更新: 给WINDOWS客户端维护提一点意见 - 虾米音乐讨论区

iPad客户端实际不存在: 虾米音乐 for iPad - 虾米音乐ipad版 - iPad音乐,免费试听,mp3下载,iPad听歌

故技重施, 和阿里星球的互联以技术上的失败和用户的强烈抗议告终: 【登录】因为阿里星球,不能登录虾米的看过来~~~~~~~~~~ - 虾米音乐讨论区

上面提出的各种问题, 都只是虾米音乐众多问题的一小部分, 虾米这几年做过什么正确的事情吗? 也许是有的, 但我已经看不到了.

从最开始的音乐爱好者圣地, 沦落到一个人人唾弃的地方, 每天都有用户在虾米的反馈小组: 给虾米提意见和建议里提出意见, 有批评的, 有谩骂的, 有表达自己对虾米的最后一丝留恋马上就要离开的, 如果你问整个中国在网上听歌的用户群质量最高的在哪, 毫无疑问就在这里, 可这里如今已成是非之地.

在版权方面的战争中, 虾米音乐节节败退, 直到今天, 虾米的音乐下架也没有停止的迹象, 造成这个情况有两个重要因素:

  1. 国家版权局责令网络音乐服务商停止传播未经授权的音乐作品.
  2. 虾米网名声在外, 有许多海外用户用其获取音乐, 属于侵权行为, 被版权方要求下架.

大规模下架之后, 虾米的VIP服务就显得更加鸡肋, 一方面竞争对手是免费的, 另一方面你能听的歌也没人家多.

早些年我在虾米上听歌, 各种J-POP, OST, 不亦乐乎, 如今只能听听东方Project的同人音乐和Niconico唱见的V家翻唱——因为这些音乐的版权并不是很有人去管, 但听得久了, 种类也实在是有些匮乏. 常听东方的朋友都知道, 东方的同人总是基于那么十几首BGM改编而来, 即使东方的世界观够大, 人物够丰富, 从音乐旋律上延伸出的表达, 也少见对原曲有所脱离的, 印象中有那么几个社团是吧, 可毕竟也只是饥不择食、饮鸩止渴罢了.

虾米音乐已经到了一个不可挽救的地步, 你想要让这个平台重新振作, 即使靠阿里音乐砸钱都是不够的. 音乐爱好者们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由实体商店销售唱片的时代了, 现实世界已经与互联网紧密的结合, 商品的供需关系, 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由于我国消费者版权意识的落后和正版音乐消费市场的不成熟(这两者甚至还互相影响), 我们很难买到自己想要的音乐, 在这种境地下, 我们只能选择线上的音乐网站, 我们别无选择, 难道要重新转入地下, 回到自己切歌的盗版下载时代吗?

Maybe tomorrow

别尔嘉耶夫曾这样写道: "所谓良好的生活质量, 其实多是无趣、肤浅、从众式的."

如果人们能培养起版权意识, 又有一个能够轻松购买全世界音乐的平台, 我相信, 像网易云音乐这样的恶性竞争者将不复存在, 像虾米这样生存在版权与舆论的夹缝中的音乐网站, 也能转型成真正的音乐分享社区.

...

但这一切好像, 离我们太远了. 酷狗, 酷我的用户大量涌进网易云音乐, 很快便把网易云音乐变成了第二个酷狗和酷我, 这也绝不是人该呆的地儿.

我们确实需要一个新的产品, 但它绝不应该是网易云音乐. 所以下一个港湾, 在哪? 虾米音乐又将何去从?

我们等待你的死亡, 已经太久了, 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