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评测之我见: 关于评测平台化

前年我说要做个有关游戏评测的平台, 但是直到今天依然没有实现, 一是因为想做的事情太多, 要学习的也多, 光是维持现状我就已经感到分身乏术, 更不要提分出精力去打理和运营平台了, 听起来像是借口, 却也是事实; 二是因为去年行业里已经催生出了一些与我理想的评测站点类似的网站, 所以打算观察一下他们的发展路径. 倘若要认真地搞一个平台, 仅仅靠自娱自乐的精神是不行的, 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 虽说我在先前也已经自己摸索出了一个完成度不低的评测平台化的模式, 可终归还是缺少了一些关键性的东西, 在找到真正解决它们的方案之前, 我是不会轻举妄动的了.

在我看来, 评测平台化的根本问题在于, 它没有可以依附和凭借的根基, 虽然评测本身对于市场具有一定的补充和维护作用, 但从根本上看, 还是属于可有可无的东西, 同时, 国内的不少评测者写文章单纯只是在卖弄文字和无病呻吟般地抒情, 这很危险, 一方面, 评测者输出的明显错误的价值观可能会对玩家群体产生不利影响, 另一方面, 评测体现不出评测本身的价值, 而没有价值, 就难以催生出产业.

消费者需要更专业的人才来帮助分析游戏, 指导购物, 在有限的资金下作出适合自己的购物选择. 他们总是需要有一个能够凭依的理念, 指导消费游戏也是同样的道理, 评测平台化虽然可有可无, 但一旦存在, 建立起自己的口碑, 还是会让用户产生依赖. 评测的平台化, 就是通过UGC让更多人自由地参与其中, 让有想法可以抒发的玩家化身为评测者, 建立起自己的口碑, 在赚取个人声誉的同时也为平台建立口碑, 构建出一种共生关系.

让专业的人, 做专业的事, 你有内容, 我有渠道, 便是共赢. 平台化之后, 熟悉独立游戏的评测者自然就会多写独立游戏的评测, 熟悉ADV的评测者自然就会多写ADV的评测, 最后玩家们知道了玩什么游戏要找什么样的人, 要去什么地方找这样的人, 网站的口碑和作者的口碑都是一种影响力, 有了影响力, 才能对游戏的生产者产生辐射, 才能对游戏市场产生辐射, 才能让业界继续产出高水平的游戏. 好的游戏评测, 能够在潜移默化下改善游戏市场, 催化游戏作为艺术的发展进程, 这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平台化便是为这一伟大的事打下坚实的地基.

也许有人会问, 这些要求难道现存的游戏媒体/论坛不能做到? 是能做到, 但不够纯粹, 不够极致, 不够理想主义.

我最初想做评测平台的理由十分单纯, 我认为游戏评测需要一片好的土壤, 而现有的平台, 没有一个是好的土壤, 我写完一篇独立游戏的评测文章, 常常发现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投稿, 每一家媒体和他们的受众都有自己的特质, 如果你写了一些标新立异的东西, 就显得很有侵入性, 很冒犯. 同时, 各种渠道本质上都在做着各自自己的事情, 评测仅仅是他们众多功能的一部分, 由于缺乏合理的归档分类, 冷门游戏的文章很快就会被信息的海洋所淹没, 对此我很无奈.

纵观现在评测者们发评测文的渠道, 不外乎以下几种:

  • 媒体 (机核网、UCG、VGTIME、触乐)
  • 自媒体 (知乎专栏、简书、微信公众号、个人博客)
  • 论坛 (A9VG、SteamCN、TGBUS、3DMGAME)
  • 平台 (Steam、奶牛关、其乐)
  • 门户 (TGBUS、游民星空、多玩、17173)

你会发现, 除了Steam之外, 是没有什么可以被称之为评测平台的东西的, 国内真正靠着质量撑起一片天的还是媒体. 可媒体本身在定位上与评测的侧重点就有很大不同了, 其运营模式与以UGC为主的站点相比也存在着隔阂, 比较适合职业的撰稿人. 另外, 媒体网站的各种板块之间中缺乏一个让人觉得合理的过渡环节, 给人感觉对站点自身的定位不够清晰, 像一锅大杂烩, 什么都有, 可信息展示出来的效果, 却相当被动, 基本还停留在传统的纸质杂志媒体的模式, 他们现在做的事情, 也不过是把杂志搬到了网站上, 这些缺陷之后很有可能发展成为被竞争对手用以超车的空当.

而自媒体一块, 相比传统媒体虽然很容易展现出自身特质, 但实施的可行性存在很大问题: 文章供稿是问题, 分发渠道也是问题, 盈利手段更是问题...有很多问题和评测平台化其实非常相似, 门槛看起来很低, 实则不然. 目前游戏这一块特别成功的自媒体, 我还没有见到.

玩家论坛部分, 由于论坛作为社区本身的属性需要对各种帖子进行分区, 所以要把有价值的东西归档整理汇集到一起存在一定难度. 像是A9VG这类一个游戏一个板块的形式, 就很依赖管理者对具有特殊价值的文章的鉴别和编辑整理, 形成归档的效率低, 还容易出错, 日积月累下来, 维护的成本其实不低, 很多时候就干脆放弃维护, 转向新的内容了. 论坛对文章的展示的形式也有着先天缺陷, 不便于达到门户级别的展示效果, 像A9VG自己的门户网站常常登载论坛里的帖子, 可社区本身的讨论性实在太强, 就导致了门户页面的文章热度反而不及帖子, 这种喧宾夺主的行为反而淡化了门户的价值. SteamCN是基于Steam平台的交流论坛, 板块分区是按照功能来的, 相比A9VG就少了许多桎梏, 可仍旧没有解决论坛本身展示效果不足的问题, 他们旗下的其乐(Keylol)算一个解决方案, 可是目前看来前景并不明朗. 而单纯的门户网站在属性上又不适合任何人自由的去发表自己的见解, 与评测平台化就更不相关了.

我在文章开头提到的, 与我理想的评测站点类似的网站, 新晋的游戏问答平台奶牛关能算上一个, 但其核心部分还停留在复制知乎和豆瓣模式的路上, 没有看到他们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不过小圈子里的氛围看起来似乎还算不错, 目前奶牛关的团队严重缺人,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考虑考虑, 在这里算是替他们打个小小的招人广告吧.

另一个平台, 其乐, 算是SteamCN旗下的评测站点, 其作用是弥补SteamCN论坛内评测板块展示性的不足, 内容完全以用户投稿文章组成, 试图建立起一个比奶牛关更加紧密的资深玩家的小圈子, 可目前的发展似乎已经停滞, 用户的投稿不太活跃, 站点也很久没有更新了, 猜测可能开发团队自己也失去了热情, 毕竟最近SteamCN要迁移服务器的事情都够他们忙活好一阵子了.

可以这么说, 除了Steam, 在平台这块基本没有真正成型的, 这也是我觉得十分遗憾的事情, 更遗憾的事情是, 我自己也想不出什么足以颠覆行业的新模式, 就差那么一个打开新蓝海的钥匙. 现在大家虽然都在探索, 可实际上都不过是没有头的苍蝇,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风口在哪里.

最后再来说Steam, 也许是因为Valve本身是游戏开发出身的公司的缘故, Steam在游戏化的水平上很有一套, 徽章/市场/排行榜/等级, 每一处设计都刺激着游戏玩家的神经, 使玩家们在其中乐此不疲地花着钱, 赢取着虚拟世界的荣誉, 庞大的用户基数决定了Steam平台统治PC游戏界的地位. 这本应该是一个非常好的评测平台, 可是与大受赞誉的平台游戏化相反, Steam的评测系统相当地简陋粗糙, 在Steam里充斥着的所谓"玩家评测"几乎完全不受监管, 大家想到什么发什么, 比起评测其实更像是留言, 加上Steam评测奇葩的排序方式, 导致评测区常常被搞得乌烟瘴气, 随大流的评测支持现象非常普遍, 放弃理性思考的中文评测常常占据半数以上, 使得评测属性变质成了一种玩家对游戏厂商不满的发泄手段, 在游戏导购和鉴赏方面反而不剩多少参考价值了, 打开一个游戏的商店页面, 前5个评测都在耍白痴玩梗说烂话, 那还有什么意思. 在去年年末Steam开启中国区之后, 评测区的环境就更是恶劣, 已经有了向百度贴吧靠拢的征兆.

现象之外, Steam的评测机制试图将好评和推荐, 差评和不推荐联系在一起, 不提供量化的打分方式, 造成玩家评判结果不可避免地两极化, 也是非常不可取的. Steam评测的另一个缺陷是限制字数, 像我这种常常废话个几千字写评测的, 发起文来就很别扭, 然后只好丢外链. 奇葩的Steam排序策略还会使得很多详细的评测被排到后面, 简短的抖机灵反而能长期据守在评测队列的前端. 另外, Steam的评测还十分依赖于游戏页面的展示, 这就使得它能够产生的影响力严重受限, 自然也降低了评测的价值. Steam的鉴赏家机制, 大多也发展成了部分自作聪明的玩家组起团来玩过家家的游戏, 令人汗颜. 这些如果都不能显示出Steam评测机制的失败, 还有什么能说明它的失败呢?

Valve的不作为是整个Steam评测水化的根源. 从他们Greenlight上也能发现相同的问题, Valve作为一家公司对用户几乎放任的态度, 就像他们公司本身的文化一样——自由过了头, 玩家群体无法形成足够的自律, 所以只能沦为一帮乌合之众. 像是增加中评选项这种用屁股都能想出的需求, Valve却没有丝毫的执行意愿, 就像他们对Greenlight的惨状无动于衷一样.

之前我在奶牛关上答了一个关于Greenlight的问题, 我觉得同样适用于评测, 在这里引用一下自己:

Valve对Greenlight放任的态度直接导致了由大众玩家组成的民粹主义群体在Greenlight占据主导权. 这种玩家组成的民粹主义则导致了Greenlight本身的定位--作为游戏创意的检验平台不可避免的变味.

现在的Greenlight面临两大问题: 1. 玩家投票门槛太低, 由于玩家本身的素质和玩家之间对Greenlight的重视程度各有不同, 使得Greenlight投票失去份量, 丧失了验证游戏创意的本意.
2. 部分开发者将Greenlight作为将游戏登录Steam的快车道, 将Greenlight的通过视作在Steam上发布的绿卡, 懈怠了游戏的开发和创新, 将制作游戏的过程降格为营销活动.

要解决这两大问题, 必须大改现有的Greenlight规则, 提升玩家投票的门槛并逼迫开发者重视游戏开发的本质. 当然, 为了避免违反与开发者签订的协议, 我认为Gabe还是择机关掉Greenlight, 再以众筹模式重开为好. 现有的Greenlight规则, 无论在验证游戏创意上, 还是在激励开发者创新以及兑现承诺上, 都是全面落后于众筹模式的, 而众筹模式, 也恰好能够解决Greenlight目前面临的两大问题.

至于普通玩家现在要如何对待Greenlight, 其实是没有多大作用的, 除非你有意见领袖级别的号召力, 否则是难以动摇Greenlight民粹主义的本质的.

避免评测民粹化真正需要的其实是类似于知乎的自我修正机制, 不过说真的, 即使是知乎, 在放弃邀请制后, 自我修正机制也变得大不如前, 水化和社区蒸发时有发生, 更不要指望Steam能够有多好的自我修正机制了, 若是Valve自己不肯动手, 情况是不会有任何改善的.

除此之外, Steam的游戏数量有限, 而且只涵盖了PC平台, 比如主机与掌机游戏它就无法包括, 我们知道, 主机和掌机无论在玩家素质还是游戏质量上, 都要强于PC游戏和手机游戏, 这也是几家专注于主机内容的网站能持续地吸引流量的原因之一, 也正是因为Steam不可能包含全平台, 所以建立起一个新的平台就显得很有必要.

我理想中的测评平台, 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发文的场所, 平台可以通过一系列指标量化评测的综合质量, 再结合其他用户的反馈(无论什么样的文章, 我们无法替代玩家作出判断, 最终作出判断的, 还是玩家自己), 为文章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展示位. 评测者们可以最大化自己文章的价值, 去引导玩家重新认识游戏, 最终为游戏买单. 各自为战的评测者们, 也能没有顾虑地在这个平台分发自己的文章和见解, 我们不会将作者捆住, 仅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 让他们比签了合同的作者享有更多的自由, 毕竟据我所知, 许多评测者写文只是出于业余兴趣. 当然, 如果平台最终能为他们带来意料之外的收益, 自然就更好.

平台本身在业内的位置, 相当于是一个对玩家有利的资讯补充, 平台本身不应该与媒体属性过分重合, 避免直接竞争. 同时, 平台的技术属性也要足够强, 站点的架构要具有一定弹性, 满足日后快速的功能扩张, 满足用户需求, 同时甩开潜在的竞争对手, 算是迭代速度上的赌博.

平台化有3个要求, 一是制定好评测的客观标准, 这是量化一款游戏好坏的基本要素. 二是与游戏数据库相接, 保证投稿者的每一个评测的游戏都能列出游戏的购买地址、试玩版下载地址、发售时间、售价、最低售价、其他网站评分等信息, 我对于互联网一直很看重的一项功能便是大量有价值信息的倾泻, 玩家不必浪费时间再去收集游戏的信息, 同时又能提高用户粘性和网站的口碑. 三是对优秀评测者的审核和口碑营销, 保证评测文章的质量对于维持UGC平台而言是很重要的, 一方面平台要让每个人都能发文, 另一方面也要让优秀的评测作品能够得到更多的关注. 平台化之后, 有很多很多基础级别的设施要去建设, 评测文章是用来建立口碑的, 基础设施是用来扶持评测文章这一上层建筑的. 当然, 文章展示机会的公平性也很重要, 这种公平性最终应该发展成用户对平台的一种信赖, 也算是站点口碑的一种体现形式.

世界上的游戏这么多, 几乎每日每夜出新, 玩家之间的派别错综复杂, 评测者们自然也很难对游戏面面俱到, 玩独立游戏多的,3A级作品玩得不一定多,主机玩的多的,对PC游戏就未必足够关注,掌机玩家也未必懂主机, 大家的经历, 认识都有不同, 平台的兴起实际上更是在鼓励玩家/评测者之间相互学习和成长. 平台的终极目标是强化整个游戏市场对游戏的鉴赏, 以促进业界发展为要, 盈利模式可以慢慢摸索. 我个人是极其重视UGC模式和UGC的质量的, 这或许也是我迟迟不从虾米音乐转去使用网易云音乐的原因所在——我不相信一个低端用户远多于中高端用户的产品会在UGC上有很好的成效. 平台的前10%用户非常关键, 这之后的30%, 则会奠定整个平台的氛围, 如果能在这40%中, 吸引到足够数量的中高端用户, 那么对于平台的初期建设, 肯定是大有裨益的.

评测平台的初期, 也不能保证种子用户会往平台投稿输出UGC, 因为这个阶段没有任何将信息转化变现的盈利手段, 于是只能依赖投资烧钱, 只有到了有一定影响力, 有固定发文的评测人时, 整个平台才会运营起来, 但运营是否能够在资金链上产生良性的循环, 的确还是个未知数. 这是一个试图打开新市场并创造价值的过程, 远比我早期的想象要难.

简单的说, 我是想创造一个能玩能写的玩家们得到归属和自我认同感的平台, 但我自认还远没有这个实力和号召力. 之后也许会尝试一些旁敲侧击式的方法来完成我对评测平台的愿景吧. 也祝愿在业界摸索的各位大佬, 能够找到自己的方向.